温景元睁开眼睛,她什么都看不到。
景元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醒了。
眼前是接近虚无的漆黑,没有露出一丝的光。刚开始,她以为是她刚刚醒来眼睛还不习惯,直到过了不知道多久,她才确定不是她的错觉。
这里,是真真正正的伸手不见五指。
温肃并没有让人绑她,所以她身上并没有太大的感觉。
这里应该很干净,没有一丝异味,她伸手摸了摸地,并没有感觉到灰尘或是别的东西的存在。这也是个很安静的地方,所有的声音都来源于她的动作。
所以,这是个无声、无味、无知觉、又让她看不见东西的地方。
这是,她逼疯她啊……正如方见溪说的,她现在是五品的诰命夫人,京城江阴候府的儿媳,温肃不敢轻易杀她。
但他可以逼疯她,到时候没有人会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疯的。
景元心里一阵恶寒。好阴毒的手段,她从来不知道,作为她的父亲,温肃竟能狠心如斯。
她宁可他此刻将她的手脚绑上石头沉塘,也不愿意忍受如此折磨。
她都不用想,温肃肯定是不会让人给他送饭送水的,定是打算生生熬死她,让她自己在这虚无之中自生自灭。
景元颤抖着手,抚上自己的额头。果然,没有纱布没有药粉,什么都没有,昨晚她被茶盏砸的伤口此刻虽然已经结了血痂,却还是暴露在空气中。
她总不能真的疯在这里……景元将一只手放在地上,另一只手往前伸着,试探着起身——
她感觉这里并不是很大,没往前走两步,就触到了墙面,她顺着墙面继续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仍然没有找到剩下的几面墙……她有一个实在不美妙的猜测。
或许,这间屋子是圆的。
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,温肃想让她什么都感受不到,自然也不会让她感受到不同的墙面。她只能绕着屋子一圈一圈走,像蚂蚁一样,始终找不到出路,寻不到五感。
房里应该是没有门的。温肃不打算给她生路,又岂会给她留一扇门,留给她希望。
景元全身颤抖着滑落在墙边,她有点害怕,她真的会疯在这里。
她如果疯了怎么办……她不担心方见溪会抛弃自己,她愿意相信他。
可她将没有尊严的度过这一生,方见溪绝不良善,可能也会因为这件事报复温家、惩罚那些本来应该保护自己的人,这些人里面可能还有缨风和萱风还有温景齐高绣榕。
这都是她无法接受的。
不管是她自己,还是为了其他人,她都不能被温肃逼疯。可这次和上回在避风寨不一样,那时候,至少是有光的,至少身边是有活人的。
……
谢宝珍领着一群人将温宅翻了个底朝天,一直到傍晚时才停下来,最后只在一方偏僻庭院的柴房里找到了缨风。
谢宝珍那些人进来的时候,缨风正在用箱子的角磨捆着自己的麻绳。
宝珍看了什么都没说,只带着她回了绿绮阁,这已经是她搜的最后一个地方了。
她让人摆了饭,和缨风坐在一个桌子上用了,两个人都是一天滴水未进的。饭总不能不吃的,吃了饭才有力气做事,这个道理她们都清楚。
“我只差把温宅下面的地也挖了,还是一无所获……”谢宝珍闭了闭眼,她并不是大人,没那么多体力,此刻忙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。
缨风坐在椅子上不说话,良久才开口:“去问问太太吧,大少爷常在外头做生意,不一定知道这宅院里的情况。”
但这样做有用的前提是景元还在温宅。若她不在这里,那都是几乎就是找不到。
谢宝珍听罢什么都没有说,又带着一大帮人往镜湖水谢赶。
缨风并没有跟着去,已经快要一天一夜了。她此刻已经出来了,她想用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,只是她还得等,等到夜深人静没有人的时候。
她不想这样,可是目前看来实在不妙。谢宝珍一心挂在失踪了的三少夫人身上,她却还是记得,芳风也是找不到了的……
芳风和自己一样,只是景元的一个丫鬟。她甚至还不如自己,一点拳脚都不会。
按理说应该跟自己愿意关在偏僻的院落里,或许不是跟自己一起,但也不该是这样,失踪的如此彻底。
谢宝珍一去很久,她没想到镜湖水谢内室,除了高绣榕她还能看见温景齐和刘曼春的身影。
宝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夫妻二人,今日她这番动静闹的实在是太大,温宅无人不知,是以几人都不约而同看着她,都知道不能再把她当个小孩子看了。
宝珍没有什么别的想法,她走到他们身边,自己找了个空着的圆凳坐下。
她刚刚在门外听见他们也在商量着救三婶婶,她知道,他们都是跟她一个目的的。
……
缨风一直开着槅扇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子时末。
她直起身,拿了手边一早备好的东西,飞檐走壁,朝静幽堂而去。
这个时辰,所有人都睡了,除去镜湖水谢之外,温宅所有的地方都已经熄了灯。
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,但她习武之身,黑暗中视物对她来说并不难。
……她挑了床幔,站在床前看熟睡中的温肃。外面守门的小厮对已经被她用迷药迷晕了,正坐在门口呼呼大睡。
看了一会儿,缨风眸中一寒,伸手用力掐住了温肃的脖子。
温肃正睡着,就感觉自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掐住,像是溺水一般的感受,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压干净。
缨风看着他两只胳膊胡乱挥舞着,抓到她的手臂之后猛地睁开眼睛——
他张着嘴瞪大眼睛,看着床前如同鬼魅一般要杀了自己的女人,想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求救,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。
缨风看着他的眼神从乞求希冀到绝望,最后像扔死人一样甩开他的脖子。
她不顾温肃大口吸气,只开口:“少夫人人在哪里?”
温肃咳了一会,缓了呼吸,才对她冷笑一声:“我温氏乃清白门第,岂容她玷污门楣!我也绝不会屈服于你的淫威。”
缨风听完没有说话,她其实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,但在景元面前,她总愿意和她多说几句。
她讨厌温肃这个态度,无比厌恶。于是她将人从床上揪了下来。温肃这才看见,她的身后有一口大缸。
里面盛着满满的水,缨风将挣扎着的温肃嘴里塞了一块破布,然后将人手脚绑住塞进缸里,最后盖上盖子,开始摇晃起来……
里面传出物体撞击缸壁的声音,他应该很想叫,可惜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沉闷又绝望的声音,就这点声音还被水声遮了绝大部分。
温肃正水缸里,水的反复冲击让他觉得自己将要窒息又恶心,有时候刚能呼吸两口新鲜空气,眼前却又有浪潮而来,随即就是另一番痛苦的折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才迷迷糊糊的看着光从外面透进来……
缨风给他漏了个口子,“想好了吗?”
温肃却还是耷拉着眼皮摇头,他刚准备继续辱骂温景元,就看到这疯女人指间在月光下泛出冷冽寒光的银针。
针针都只有头发丝那样细,但却足足有两根中指那么长。
“除了水刑,还有针刑……你若熬的过去,后面等着的还有纸刑、药刑、滴刑……总之不见血的法子很多,我那儿都有工具。恰巧,我又都会操作,所以,你要全部都试试么?”
“呸,你这低贱奴仆,还有温景元那贱/人/娼/妇,我温氏……”他还要继续说,却被缨风捉了手,将银针狠狠扎进他指甲缝里。
“我告诉你,你若再胡言乱语,不交待,今日我不光要把这二十根银针扎进你的手脚指缝里,我还要插进你皮肉之中,让它们在你周身游走,最后一起钻入你的心肺,让你不得好死。”
“休想用伦理道德捆绑我,这些刑法不见血,而我这是一个丫鬟,到时无人信你的话。”她嗤笑一声,嘲讽道:“你觉得是高绣榕会为你出头,还是温景齐?”
高绣榕昨日刚为了温景元打他,温景齐虽然敬爱他,但温景元这个妹妹在他心里的份量,温肃毫不怀疑。
只怕两个他叠在一起,在温景齐眼里都没有她妹妹一个人重要。
缨风见他呆愣,又往他剩下的几根手指中迅速扎了几根银针进去。
十指连心,温肃疼得满头大汗,全身颤抖着说出了两个字:“猪圈。”
他认了,扛不下去了,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折磨死了。
缨风闻言片刻不敢耽误,火速抽出了扎在温肃手上的几根银针,往后院猪圈去。
她心中却腾起满腔的怒火。
温肃把她关在猪圈里。猪圈,那样畜牲呆的地方。他把她看成猪狗一般,关在那样腌臜之地。
缨风感觉喉咙里有些刺痛,她体格很好,原本应当不会如此的。
这都是被温肃将景元关在猪圈激的,她感觉自己肺都要爆炸了。她方才那一瞬间恨不得掐死他。
作者有话要说:
新年快乐呀~新的一年大家顺顺利利,皆有所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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